【月落的軌跡】

作者:FallCloud

預定載於:台大五行學報第六期

【謹獻給《五行戰鬥牌4‧5》,五行戰鬥牌的黃金年代】

「幽光。」穿著斗蓬的男人冷冷地吐出了兩個字,語氣沒有任何起伏。蒼藍色的火焰憑空而出,捲上精靈術師姚遠的身體,姚遠凝聚多時的法力登時潰散。

「可惡!」姚遠怒吼一聲,雙手奮力壓住四溢的五行之氣,但卻一點效果也沒有。

「寒冰。」低沉的聲音從斗蓬中緩緩飄出,四周的空氣頓時降入冰點。凜冽的冷氣環繞著姚遠,他喪失了反擊能力,也無法逃離。

「你到底有什麼目的?」姚遠凌厲的目光盯著眼前的男人,卻無法看透隱藏在斗蓬之下的面目。

「冥風。」隨著沒有任何情緒的語句,幽冥之風滲入了姚遠的身體。

姚遠沒有再發出任何疑問,因為他的意識已經被風帶去了幽冥的彼端。

在一間簡陋的小屋裡,男人脫下了遮蔽面目的斗蓬。他的相貌比聲音更年輕,蓬鬆的頭髮也與聲音的形象完全不符。一個不修邊幅、二十出頭的青年,聲音卻如此沉穩有力。

「初弦。」房門輕輕推開,一個穿著斗蓬的女子走了進來,語調婉約溫柔。

「纖月。」年輕的男子初弦簡單地打了招呼。

纖月輕輕地關上房門,然後拉下斗蓬的帽子,露出了雪白的肌膚與烏黑的長髮。

「歡迎回來。」纖月說。

「嗯。」

「這次有碰上什麼危險嗎?」

「沒有。」

「那就好……」

「嗯。」

「這已經是第三個人了呢,你真是厲害!」

「兩位師兄呢?」

「殘名師兄已經完成五個了,既望師兄則是三個。」

「下一次任務呢?」

「在這裡。」

纖月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信封,封口印上了紅色的彌封火漆。

初弦接過信封,謹慎地拆開封口,從信封裡拿出了一張小小的紙片。

「嗯。」

「是什麼呢?我可以看嗎?」纖月問。

「好。」

初弦將紙片遞給纖月,纖月左手接過,瞇起眼睛仔細閱讀。紙片上的字非常小。

「楊書雪,道法師,擅長法術是……禁錮法陣?」纖月輕輕地讀出紙片上的內容。

兩天後,初弦在一條偏僻的小路上找到楊書雪的身影。

道法師楊書雪,現年二十五歲,自十八歲開始在江湖上闖蕩後,就一直遊歷天下。出身於法師名門的楊書雪,除了繼承家族的法術絕學外,也從母親身上學到了尋道者的能力。二十五年前,她的母親是名動天下的述道者,銀白的長袍與雪白的面容,讓她獲得了「銀雪」的美名。

初弦隱身在深藍色的斗蓬之下,縱然沉穩如他,心中也不免有三分忐忑。綁架道法師楊書雪的嚴重性,絕非以往的任務可比。這倒不是因為楊書雪的實力過人,而是對她出手,就是和綿延數百年的法師世家宣戰。天朝境內三大法師世家的楊氏,縱使數代來都只有一脈單傳,但卻都擁有智者之名或接近智者實力。

初弦靜靜地站在路中央,一動也不動。

楊書雪從遠方緩緩走來。她穿著淡綠色的袍子,長髮束在背後,隨著微風輕輕舞動。她的眼眸溫潤柔和,沒有半分銳氣,完全不像是擁有更甚於法導實力、被稱為道法師的人物。

「寒冰。」

雖然楊書雪離初弦還有一段距離,但初弦對寒冰的發動範圍相當有信心,決定先發制人。畢竟,楊書雪的禁錮法陣可是與寒冰不相上下的牽制法術。

「咦?」

面前一股寒意襲來,楊書雪輕呼一聲,雙手聚起法力,同時向後急退。

寒冷的凍氣劃過楊書雪剛剛所在之地,沒能成功捕捉楊書雪的身影。初弦右手緊握,卻無法讓寒氣再進一步。法術施展的距離太遠,難以控制。

「請問你是?」楊書雪雙手各握一團法力,護在身前,謹慎地問著。她的聲音淡然而有氣質。

「幽光。」

初弦雙足猛力前蹬,飛身朝楊書雪竄去,迅速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,同時在楊書雪身邊喚出了一道蒼藍色的火焰。

「咦!」

蒼藍色的火焰迅速擊中楊書雪右手上的法力,原本緩緩流轉的光球,立刻散出無數光點,在楊書雪手中猛烈震動。

「啊!」

縱然楊書雪努力控制,卻依然無法壓制四散的法力。數秒後,右手上的光球完全崩潰。

此時,初弦已經竄到楊書雪的面前。

「禁錮法陣!」

但楊書雪左手中的法力依然閃耀,只聽她一聲輕喝,左手前推,淡金色的光球化為三道光柱,環繞而下,以楊書雪為中心在地面上展開圓形的光陣。

初弦似乎早就料到了事情的發展,右腳一蹬,反向遠離光陣的範圍。

楊書雪謹慎地看著穿著斗蓬的初弦,他就站在禁錮法陣的界線之外,沒有被法陣所束縛。楊書雪的右手緩緩匯聚法力,眼前的敵人有著能遠距離發動的特異法術,完全不能大意。

「寒冰。」

初弦淡淡地吐出了曾經說過的兩個字,如暴風般的寒風從四周撲向楊書雪,然後完全凍結楊書雪身旁的空氣。

現在的距離,初弦可以百分之百發揮寒冰的速度、精確與力量。寒冰雖然只能凝結在一個小區域,但距離卻比禁錮法陣要更遠。而且,正展開禁錮法陣楊書雪無法移動,想要閃避也躲不開。

「你到底想要做什麼?」楊書雪忍著寒冷,顫抖地問。凜冽的風使她雙手的光芒全部消散,匯聚中的法力流失,發動中的禁錮法陣也停止。

初弦沒有答話,只是一步一步、慢慢地走向楊書雪。

「你是誰?」楊書雪問。

但當然沒有回答。

初弦只是繼續以他緩慢的節奏,接近楊書雪的身邊。

四周寂靜無聲,寒風凍結了所有的聲響。

「殘影突殺!」一聲嬌斥劃破沉默,一道迅速無比的劍光從側面刺向初弦,割裂了斗蓬的下擺。

「殘影雙殺!」一擊不中,二擊再起,長劍如流星一般回抽,再如閃電一般前刺。

「玄鐵。」

初弦避開第一劍,避不開第二劍,只好在身旁張起一道黑色鐵壁。

長劍一閃,刺穿鐵壁,黑色的光幕立刻潰散。

但行動敏捷的初弦,已經退到五步之外,定睛看著穿著行旅輕裝、手持長劍的女子。

「殘影舞風!」女子冷哼一聲,劍勢毫不停滯,長劍迴轉,飄逸的身姿如同迴風一般捲向初弦。

「蒼煙。」

隨著初弦沉穩的聲音,碧綠色的煙霧以他為中心外散,遮蔽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
「嘿!」

女子旋轉的身形驟止,流蕩著法力的長劍順勢斜揮,如旋風一般的法力流吹散了綠煙。

但初弦的人影已經消失了。

「可惡!」女子重重地跺了一腳。

初弦離開後,寒冰的力量也隨之解除,但冷意尚未退去,楊書雪的神情看起來還是有幾分痛苦。

「感謝相救,小女子楊書雪,敢問姑娘如何稱呼」楊書雪簡單地行了一禮,問道。

「我叫蘭霜,不用和我多禮。」蘭霜將長劍收回腰際,說道:「我正在執行行旅會委託的任務。」

「行旅會的……任務?」聽到意料之外的回答,楊書雪不禁問道。

「嗯。最近有很多五行師被襲擊,因此行旅會委託了幾個人進行調查。」蘭霜說:「有人推測楊法師也是目標之一,所以我就來截擊。但我也沒想到他居然真的說中了。」

「以我為目標?為什麼?」楊書雪秀眉微蹙,心中十分疑惑。

「詳情我也不太清楚。」蘭霜搖搖頭:「妳不妨親自問問他怎麼樣?他和我兩天後會在廣溯碰面,如果妳想回家暫避的話,也算順路。」

「我不打算回家。」楊書雪的眼中露出了與外表完全不相符的堅定:「請讓我一起調查這起事件。」

「喔?這樣嗎……」蘭霜凝視著楊書雪:「那就去廣溯的行旅會一趟吧!我想以楊法師的盛名,行旅會應該會欣然同意把任務也委託給妳。」

初弦推開了小屋的門,纖月出乎意料地站在裡面。

「初弦!」纖月的神情十分緊張。

「纖月,發生什麼事了?」

「殘名師兄……失手了!」

「什麼?」初弦大驚。殘名是同門中實力最強的一位,沒有道理失手。

「我也沒成功抓住楊書雪,有個使用奇特劍法的女人忽然出現。」初弦說:「我想恐怕是他們越來越有警覺心了,以後只怕要加倍注意……」

「初弦,殘名師兄沒有回來……」

「什麼?」初弦大驚。他原本以為殘名的失手,只是和他一樣沒有成功完成任務而已。他無法想像殘名被殺或被俘的樣子。

「這……不可能!」初弦的神情非常嚇人:「殘名師兄完全精通太陰十二術式,就算以一對多,沒辦法達成任務,也不可能回不來!」

「但是……師兄真的沒有回來……」

「可惡,有任何消息嗎?」初弦緊咬著牙:「殘名師兄的……生死呢?」

「不知道,什麼都不知道……」

「這不可能,要能壓制殘名師兄,一定是有大批的高手聯手,這種事怎麼可能一點情報也沒有?」

「不知道,就是什麼也查不到啊……」纖月的表情像是快要哭出來了:「殘名師兄失蹤的地方,一點線索也沒有……」

「可惡!」初弦握緊了拳頭。殘名是他最憧憬的師兄,自入門起至今十餘年。

「呼。」走出行旅會的大門,蘭霜伸展了一下手臂:「我還是不太會應付這裡的人啊。」

「霜妹妹不太常來行旅會嗎?」楊書雪問:「我還以為霜妹妹很常在這裡接任務呢。」

「才不呢。」蘭霜搖頭:「我才從家裡出來遊歷沒多少時間,只在這裡接過兩、三次任務而已。」

「也比我多啦,這可是我第一次正式接受行旅會的委託呢!」楊書雪微笑著。

「真的嗎?」蘭霜有些訝異地看著楊書雪:「有點意外呢,書雪姊出道這麼久了,都沒有接過行旅會的任務?」

「是啊,我都只是一個人或和幾個朋友到處走走而已,偶爾才會幫忙進行一些任務。不過都只是幫接下任務的朋友的忙而已,沒有自己接過。」

「原來如此。」蘭霜若有所思:「沒有經濟壓力的生活真好啊,我也想生在法師世家裡。」

「一點也不好。」楊書雪搖搖頭:「生在法師世家裡,就背負著法師的宿命。以前我就有個祖先不想當法師,為了當一個幻術師,過了非常曲折的一生呢!」

「誰不知道呢?」蘭霜笑著說:「不過沒想到妳這樣形容被稱為『幻劍隱』的傳奇人物,真是服了妳耶,書雪姊。」

「幻劍隱嗎……」楊書雪閉上了眼睛:「其實我小時候也這樣憧憬過我的先祖,只是很快地發現我既沒有幻術的天分,也沒有劍法的才華,所以只好放棄啦!」

「書雪姊不是也很成功地走出了自己的路嗎?」蘭霜笑著說:「名動天下的道法師,與獨門的絕技禁錮法陣……」

「禁錮法陣也不全是我自己創造的法術。」楊書雪語帶保留地說。

繼續深入詢問初次見面之人的絕藝,顯然並不妥當,蘭霜立刻轉換話題:「等等我們要見是個討人厭的傢伙,明明年紀那麼小,卻對我老大不客氣的!行旅會讓這種小孩來猖狂根本有問題!」

「咦?是個少年嗎?」楊書雪問:「可是這個任務不是危險度最高的任務嗎?怎麼會讓一個才十五歲的少年接?」

「我哪知道!」蘭霜重重地吐了一口氣:「但其實也不算是他接的,他只是信使而已,帶給行旅會有關失蹤事件的情報。行旅會原本並不相信他,但那傢伙不知道去哪扛了一顆龍牙過來,表示他背後確實有不方便出面的高手在,行旅會才半信半疑地分析他的情報。」

「龍牙?這怎麼會……」楊書雪大吃一驚:「真的龍牙嗎?他背後到底是什麼樣的高手……」

「誰知道,也許是很多高手,或不願意出名的什麼組織。」蘭霜搖頭:「反正他背後似乎真的有些來頭,這件事上行旅會又沒別的線索,就姑且參考。」

「原來如此。」楊書雪點了點頭,這樣一想確實合理不少。

「好啦,到了!」蘭霜停在一間茶館的前面,指著茶館二樓:「我和他約在這裡,不知道他先到了沒。」

「那我們就進去吧。」楊書雪非常想看看這個背後躲著世外高人的少年究竟是什麼模樣。

兩人走進裝飾樸素的茶館,再走上二樓。

才走上樓,楊書雪的眼前就出現了一個雪白的身影。

「嗨,兩位午安。」白色的人影喝了一口茶,繼續說:「如果霜姊姊能夠改掉先喊招再出手的習慣,就可以抓住那個斗蓬男子了。」

「你對我有什麼意見嗎?」蘭霜狠狠地瞪著這位穿著白衣的十五歲少年。

「只是一點小建議而已。」少年轉頭看著楊書雪:「書雪姊姊請坐,來杯茶吧。」

「謝謝。」楊書雪坐了下來,看著比自己小了十歲的少年,少年散發著一股悠遠而寧靜的氣息,完全不像是個才十五歲的孩子。

「你這什麼意思?我就不用坐嗎?」蘭霜怒視少年,也坐了下來。

「沒有別人叫,妳就不會坐嗎?」少年淡淡地說。

「你這傢伙!」蘭霜伸手握住放在一旁的了劍柄。

「好了啦,霜妹妹……」楊書雪連忙按住蘭霜:「讓著他一點吧。」

「還是書雪姊姊人好。」少年幫三人都各添一杯茶,然後放下茶壺:「書雪姊姊好像還不知道我的名字。我姓詠,吟詠的詠,單名蘅,蘅蕪的蘅。現在和霜姊姊一起調查五行師的失蹤事件。」

「我才沒有和你一起調查!」蘭霜糾正:「我做我的,你做你的!」

「那妳就不要來問我有誰可能被襲擊。」詠蘅淡淡地喝了一口茶。

「哼。」

「詠蘅……可以這樣稱呼你嗎?」楊書雪問。

「當然可以,書雪姊姊。」

「詠蘅,請問你是怎麼知道我可能會被襲擊呢?」楊書雪問:「我平常也沒有和什麼人結怨,為什麼會是我?」

「因為禁錮法陣。」詠蘅說:「斗蓬男子至今的目標,都是持有特殊技能的異派五行師,而且是綁架而非暗殺。所以可以推測他們想要收集各式異派五行師的技術,書雪姊姊的禁錮法陣可是最強的定身之術,非常有可能是目標之一。」

「原來如此……」楊書雪點了點頭。

「等等,你怎麼知道他們的目的?」蘭霜問:「這至今不都是個謎嗎?」

「是嗎?」詠蘅把自己的茶杯添滿:「我以為大家都知道呢,這很明顯。」

「書雪姊。」蘭霜轉頭看著楊書雪。

「怎麼了?」

「我說過這傢伙很討人厭吧?」

「我覺得還好,很淡然呢。」

「不,絕對很討人厭。」

「這種事在本人面前說,好嗎?」

「沒關係,我不在意。」詠蘅喝了一口茶:「童言無忌嘛。」

「和我決鬥,現在!」蘭霜拔出了長劍。

「霜姊姊。」詠蘅又喝了一口茶,表情完全沒有任何變化。

「怎麼了?你該不會到這個時候還打算求饒吧?」

「想知道下一個可能被襲擊的人嗎?」

「他就是範築諺幻靈使……」蘭霜低聲說:「星術的掌門人。」

「天苑和東壁的師父。」楊書雪低聲補充。

夜半時分,她們兩人在低崖上隱住身形,居高臨下望著隻身疾行的天星使範築諺。年逾五十的範築諺穿著寬大的灰色長袍,眼中隱隱含著溫潤的星光。

「這次的情報真的準確嗎?」蘭霜低聲問:「他可是單打獨鬥從來沒有輸過的天星使耶,雖然近年來很少出手,但在我父母的年代幾乎是最接近天下無敵的人……」

「不過詠蘅的情報是不是從來沒有失準過?」楊書雪說。

「是。但我實在不覺得會有人愚蠢到和他正面衝突。」

「如果是偷襲呢?」

「這倒是。」蘭霜點了點頭,但又搖了搖頭:「但如果是我的話,連偷襲都不敢。」

「不過妳隱蔽身形的方式相當特殊呢,上次連我都察覺不出來。」

「家傳的小技藝而已。」蘭霜淡淡地說,似乎並沒有很想談這件事。

「範築諺幻靈使停下來了。」楊書雪低聲說。崖下原本快速前進著的範築諺,忽然停步不動,神情警戒地看著四周。

「那個傢伙來了。」蘭霜手按了按劍:「我靠近些,妳在這裡別動,被發現就不得了了。」

「好。」楊書雪點頭:「不過我從這裡無法支援妳。」

「按照原訂計畫,開打後妳再繞下來,堵住退路。」

「沒問題。」

蘭霜輕巧地翻身,無聲無息化為黑暗。

「好驚人的隱匿之術!」楊書雪不禁在心裡讚嘆:「如果斗蓬男子真的是想網羅各式五行術,這才是他們應該要選的目標吧!」

崖下,範築諺冷靜地環視四周,清冷的星光提醒著他事情不太對勁。

身為聚星術掌門人的他,半夜獨行,連一個弟子也沒有帶著,是一件非常不尋常的事。

尤其是在這種到處都有五行師失蹤事件發生的非常時期,唯一的理由就是他自己是個誘餌。

還有三位聚星術的門人藉由鎮星的隱匿之力悄悄在遠處跟隨,原本打算在斗蓬男子出現後前後包夾,讓斗蓬男子無路可走。

但就在剛剛,金星‧太白的鋒芒突然閃動一下,隨即沉寂。這代表隨行的弟子召喚了太白之力,但又立刻退去。

這有兩種可能性,第一個是弟子們遇襲,第二個是不小心誤用。

範築諺謹慎地推測,理論上如果真的碰上敵人,不至於才剛召喚太白之力就馬上被擊倒,而且有三位弟子,不應該只有一位召喚星辰之力。

不過現在面對的是完全不知道實力的斗蓬男子,一切似乎無法像平常一樣估計。

究竟應該繼續前行,還是放棄本次計畫回頭去檢視弟子們的狀況呢?

這個問題並沒有困擾範築諺太久,因為他的背後出現了一股凜冽的寒氣。

「寒冰。」

「熒惑燎天!」

夜空中紅光大勝,火星‧熒惑燦爛奪目。

範築諺一個旋身,熾紅的火焰化為一道弧刀,驅散寒氣。

「青炎。」鬼魅般的聲音又出現在背後,青色的火焰席捲而來,雖然猛烈燃燒著,但卻十分冰冷。

「天炮!」

範築諺再度轉身,雙掌一推,烈焰猛然從掌中吐出,抵銷了青色之火。

「熒惑星照!」

範築諺的動作完全沒有停滯,不給對手施展下一招的空間,一道刺眼的光芒從他的手中照破黑暗,萬物現形。

一名穿著深藍色斗蓬的男子出現在他左前方不遠處,身上猶纏繞著黑氣。

「相當厲害的隱身之法。」範築諺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:「敢問閣下尊姓大名?」

「冥風。」這不是斗蓬男子的回答,是他的進攻。他身上的黑氣全部散開,然後化為勁風朝範築諺吹襲。

「鑲星陣!」範築諺右手一揮,一道白色的圓壁在他面前升起,吸納了冥風的吹拂。同時,天空中原本閃爍的熒惑失去色彩,白色的金星‧太白則閃耀無比。

「天劍!」範築諺左手一斬,巨大的白色光束如同大劍一般斬裂大地。

「幽光。」斗蓬男子先一步竄開,迴避天劍斬擊,同時展開反擊,試圖打碎範築諺凝聚中的法力。

「太白星鎖!」

但是範築諺彷彿早就料到斗蓬男子的動作,早就凝聚好法力的右手精準一抓,白色的光鍊纏住斗蓬男子的身體,成功束縛。

「好,可以慢慢問你話了。」範築諺凝視著看不見面目的斗蓬男子,冷靜地說:「先問一下,我的三個弟子怎麼了?」

「無月。」斗蓬男子沒有放棄掙扎,他的手中化出一柄法力之刃,切開星鎖。

「什麼?」範築諺從來沒有想過星鎖會被這種方式破解,但他反應也不慢,馬上出招:「星刃!」

一道細長的白光從範築諺右手刺出,彷彿一柄利劍。

噹!

斗蓬男子右手輕揮,如同月鉤一般的法力之刃,格開白光。

「聚星術的傳人可不畏劍戰!」範築諺輕喝一聲,太白之刃回手反切。

斗蓬男子沒有說話,手中月鉤逆劃半圓,猛然疾斬。一陣白光閃過,範築諺手中的太白之刃逸為光塵,斗蓬男子的法力之刃卻依舊如月。

「什麼?」見太白之力無法取勝,範築諺左掌一推,掌中白光化為黃光,天空中的土星‧鎮星也隨之點亮。

不過,斗蓬男子的動作更快,一個縱身,法力之刃逼上範築諺的胸口。

範築諺的鎮星之力尚未成功召喚,無法出招格檔,只能側身閃開,但斗蓬男子似乎早就已經料到範築諺的退向,月弧一般的劍勢依舊直指胸膛。

「殘影無盡,十六劍擊!」

蘭霜的身影隨著輕叱,從四面八方現出。

「什麼?」斗蓬男子大吃一驚,舉目所至,竟然都是蘭霜的劍影,避無可避,剎那間也分不出孰真孰假,只能迴身以劍劃圓,盡可能格開劍勢。

噹!噹!噹!噹!噹!

每一劍,都是真劍,不是幻影。

格不開的劍,通通刺入了斗蓬男子的身體。

最後一劍,挑開覆蓋住面容的斗蓬。蘭霜搖曳的身影也隨著這一劍的回收,合而為一。

斗蓬之下,是一個面容白淨、略有福像的男子,大概三十餘歲年紀。

「禁錮法陣!」

悄悄下崖的楊書雪,按照第三計畫,現身捕捉住斗蓬男子的身形。一旦踏入禁錮法陣的光圈之內,從來沒有人能夠逃脫。

「感謝兩位相救。」範築諺拍了拍身上的灰塵,但眼神還是非常警惕地看著斗蓬男子:「在下天星使範築諺,這位想必是道法師楊法師,另外這位請恕築諺眼拙,不知如何稱呼?」

「範幻靈使客氣了。」楊書雪恭敬地行了一禮:「晚輩為了確實抓住此人,沒有第一時間上前相助,還請範幻靈使見諒。」

「小輩蘭霜,才剛離家闖蕩,還請範幻靈使提攜。」蘭霜少見地平劍致禮。

「兩位也是為了這人而來?」

「是的,小輩從行旅會接獲任務,按照吩咐在此等候。」蘭霜回答:「沒能提前與範幻靈使聯繫,深感抱歉。」

「行旅會?」範築諺點了點頭:「行旅會果然是匯天下情報之所,居然連我們幻術師學派的行動都清清楚楚。」

「其實也不是……」蘭霜說:「是一個和我們一起接任務的少年提供的情報。」

「少年?」範築諺詫異了一下:「這件事我們稍後再談,我本來還有三個弟子隨後支援,但失去消息。先讓我問問他是否知情。」

「範幻靈使請。」

範築諺走近到禁錮法陣的邊緣,看著斗蓬男子。

但斗蓬男子依舊沒有任何表情,也沒有要開口的意思。

纖月推開木門,斗篷和長袍雖然遮住了她的面容,但掩不了她的憂傷。

在簡陋木屋的正中央,初弦端坐著,閉著眼睛,雙手捧著一顆深藍色的光球。隨著光球上的法力流轉,光球的顏色越來越深、越來越沉。

聽見纖月開門的聲音,初弦睜開眼睛,緩緩放鬆雙手,凝聚的法力慢慢化為光流,四處逸散。

「有新的命令?」初弦問。

纖月搖了搖頭。

「那是……」初弦的臉色也變了。纖月的神情,與她所帶來的消息同樣悲痛。

「既望師兄……沒有回來。」

初弦沉默了,一句話都沒有說。

「師父要你回去一趟。」

初弦微微點了點頭,雙手緊握著。

廣溯,南方之城。

遍及天朝的行旅會,在廣溯有一間小樓,當成聯絡處與歇腳處。在二樓的小廳裡,罕見地擠了十幾個人,正交換著失蹤事件的意見。楊書雪與蘭霜也在其列,但她們都是晚輩,在這種場合上沒什麼發言機會,只能聆聽。

歲星星使神宮正代表著他的師父報告事件始末。當日捕獲斗篷男子後,範築諺幻靈使和楊書雪等人循原路回去查看三名弟子的狀況,發現三人倒臥在路邊草叢裡,其中一人受傷昏迷,另外兩人則只是失去意識。神宮是範築諺門下第三弟子,是個面容白淨、端正穩重的男子,現年三十餘歲。雖然論法術的能力並不是聚星術門下頂尖,但談到應對進退、運籌帷幄,卻絕非神宮莫屬。

「神宮兄,真的非常遺憾。」影行者溫文淡淡地說,語氣中不帶任何情緒:「希望令師弟的傷勢能早日復原。我們日後要更加謹慎,避免發生更嚴重的情況。」

溫文是風行者學派的代表,在追蹤第一位斗篷男子時,以無形無影的匿蹤之法尋得第一位斗篷男子的位置,讓其他參與者順利發動包圍。雖然年僅二十多歲,但在風行者學派中已受相當重用。不過,許多人不太容易和他交談,因為他言談之間毫無喜怒哀樂,彷彿永遠都是一個事不關己的旁觀者。

「神宮兄,如果貴門有需要,行旅會會發出委託,尋求擅長治療之士前往協助。不過,現在先讓我們回到這次的任務上,對於貴門後續提供行旅會的協助部分,不知道範幻靈使是否有所交代?」一個穿著華麗服飾的中年男子問。他是方照,曾以「野火方照」之名叱吒江湖的法導,現在是行旅會的幹部,也是本次會議的主持人。

「家師沒有其他指示,我和幾位師弟但憑調度。」神宮回答。

「目前已經捕獲兩名斗篷男子。」方照說:「但是依照可靠的情報,斗篷男子一共有三名,且除此之外還有一名背後下令的主謀。」

「一樣是來源不明的情報?」雙行師法維心皺了皺眉頭,她對於行旅會在這麼重要的事件上,不斷聽取來源不明的情報感到有些不滿。她參與了第一次包圍斗篷男子的行動,雖然眾人根據溫文的指示順利發動突襲,但就在將斗篷男子逼到絕路的時候,斗篷男子化出一柄光刃猛烈反擊,連傷數人。最後,戰道者百喻以絕學天崩擊震碎光刃,才成功制伏斗篷男子。

「法雙行師,我知道妳的顧慮。」方照回答:「但這是我們唯一的情報,而且過去也沒有出錯過。」

「情報本身確實是正確。」法維心哼了一聲:「但如果能提供這麼精確的行蹤,那為什麼不告知對方的能力?根本把我們丟入陷阱沒什麼兩樣。」

「對於上次行動遭遇危險的事情,行旅會再和法雙行師道一聲歉。」方照微微低首:「但行旅會的立場和作法不變,因為只要我們還想要繼續解決事件,沒有比相信這些情報更好的方式了。」

「號稱匯天下情報於一處的行旅會,竟然無法查知匿名情報的來源,這也是百年來的奇譚了。」法維心毫不客氣地諷刺了一句。

「這一點行旅會也做過嘗試,但完全找不到傳信的信使接收情報的途徑,調查只能暫時中止。」方照很快地將話題帶回原本的討論方向:「那關於第三位斗篷男子,情報表示近日內會再有動作,目標是楊道法師。」

方照話一說完,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楊書雪。

「咦,是我嗎?」楊書雪原本不太被人注意,忽然成為注目焦點,有些措手不及。

「是的,而且目前成功捕捉到的兩名斗篷男子,都不是上次跟蹤妳的那位。所以這次應該是同一位。」方照補充。

「同一位的話,上次已經失手了,這次還要再試?」蘭霜伸手推了一下腰間長劍:「讓我來隨著書雪姊就好。」

「這是當然。」方照說:「不過為了確保他這次逃不了,還要再多做一些安排。」

「那就勞煩各位前輩了。」蘭霜雖然心中不是很願意,但自己確實沒有獨力抓住斗篷男子的把握。

「兩位做誘餌,才真是辛苦了。」方照客氣地說。

數日後,楊書雪和蘭霜兩人依照計畫,投宿在詠川城的小店裡。詠川是在長河北岸的一座小城,相傳千年之前曾有一位仙女到此雲遊,見到長河壯闊、雪浪如畫,在此詠歌七日七夜。如今,仙女神韻已然失傳,徒餘「詠川」之名。

兩人離開廣溯行旅會後,佯裝成接受範築諺幻靈使的邀請,前往星門一敘,感謝兩人在上次事件的援手。星門是傳承聚星術的星使們的聚點,懸於山巔之上,俯瞰雲息,仰望群星。

本次旅途的行路與歇腳處,全部都事先安排,盡量選了不會太荒僻、但也不會太繁華之所。過於荒僻,怕斗篷男子識破是陷阱;過於繁華,怕斗篷男子找不到機會下手。詠川就是一個這樣子的地方,不大也不小,有些歷史意義但沒什麼發展性。

「書雪姊,妳覺得今晚會來嗎?」蘭霜一邊整理行囊一邊問。

「很難猜。」楊書雪回答:「連他到底有沒有跟著我們都不清楚。」

「說不定早就看穿其他人的埋伏了。」

「只有溫影行者距離我們比較近,以他的實力,不太可能被發現。」

「聽說他的匿蹤之法天下無雙,還真想和他比較看看。」

「霜妹妹妳不見得會輸呢,遁入黑夜時真的是毫無行影。」

「家傳技藝而已。」

「話說,這次詠蘅還是指名我。」楊書雪側著頭問:「到底為什麼我會第二次成為目標?」

「一定是書雪姊的禁錮法陣。」蘭霜用嚴肅的表情看著楊書雪:「跟我那些微不足道的小技巧相比,這才是真正的絕藝,沒有任何法術能夠替代。」

就在兩人有一句、沒一句地閒聊時,詠川城的城牆上站著一個人影,在明月之下,深藍色的斗篷更加深邃。

初弦凝視著隔著好幾條街的旅店,燈火之間隱隱可以看到楊書雪和蘭霜的身影。

「這肯定是一個陷阱。」初弦對此了然於胸,但這並不是他退縮的理由。在兩位師兄都失手的情況下,這次任務對師父極為重要,不容閃失。初弦閉上眼睛,師父沉痛的聲音彷彿又在耳畔迴響:「只要能夠成功帶回楊書雪,就再也沒有人能成為阻礙。」

為此,首先要剷除藏在詠川城夜下的影子。

神影溫文,被視為當代最有機會挑戰武者之名的影行者,是對方援軍的聯絡關鍵。只要能夠搶先擊倒他,就沒有後顧之憂。縱然上次因為蘭霜的奇襲而失手,但在充分準備的情況下,初弦有著一打二的確信。

初弦小心翼翼地移動身影,同時環顧四周,但都沒有任何可疑跡象。對方是以匿蹤之法博得「神影」之名的影行者,這是理所當然的事。恐怕就連專門探查的法術,也無法輕易捕捉溫文的身影,更何況太陰十二術式之中,根本沒有擅於追蹤或偵測的法術。

但是這並不造成初弦的困擾。或者說,如今並不造成初弦的困擾。

初弦閉上雙眼,伸出左手食指和中指,兩指指間滲出淡淡的紅光。

「化龍,火眼。」

初弦雙指輕點雙眼,指尖紅光轉移,初弦睜開雙目,赤紅如火。

化龍視法是一套以雙眼為核心的祕術,透過「點睛」將法力注入瞳仁,得到不可思議的視力。火眼是夜視之眼,夜間一切光、影、動、靜,都逃不過火眼的目光。

神影既然也是影,就並不例外。

溫文蹲坐在另一向的城牆上,倚著城堞,不斷掃視城內。

初弦悄悄地向著溫文移動過去,一路上用冥風和寒冰的組合擊倒兩個在城牆上巡邏的守衛。先以冥風讓守衛失去意識,然後再他倒地前用寒冰凍結身軀,避免發出聲響。

不久,初弦和溫文的距離,已經是寒冰可以精準作用的範圍了。

初弦右手緊握,緩緩凝聚陰行之力,左手則掩在右手之前,遮隱法力之光。他刻意放慢凝聚的速度,避免五行之氣的流動被溫文查覺。

這是不能失敗的一擊。因為並不清楚溫文和其他人的聯繫方式,如果不能一招控制著溫文,他都很可能叫來增援。一旦來了太多對手,他就只能放棄今晚的行動。太陰術式雖然具有強大的干涉力,但卻不擅長對付群體。

「寒冰。」

一擊出手。

就在寒氣即將捕捉到溫文的那一瞬,溫文的身影倏忽騰起,寒冰只略為劃過他的右小腿。

溫文左手一揚,一團火紅色的法力迅速匯集。

「幽光。」

但初弦更快,目不暇給的閃光,擊碎了溫文左手的法力。溫文正準備施展的,並不是反擊法術,而是信號。

「化龍,金睛。」

初弦左手一點,雙瞳銳利如金。金睛是五種化龍視法中,最快速的眼睛,能看破一切高速動作。

「飛鋒!」

法術來不及施展,那就使用武器。溫文右手黑光一閃,袖中射出一隻飛刃,其速無比。

神影飛鋒,溫文的成名絕技之一。雖然他自己只將這些特製的刀刃稱為「飛鋒」,但江湖上都以「神影飛鋒」來稱呼這擊殺無數對手的死亡之影。

飛鋒雖快,但卻沒有金睛更快。初弦在溫文右手準備舉起的時候就看得一清二楚,預測了飛勢。飛鋒的刃尖才剛出袖口,初弦就側身微讓,輕鬆避開。

「寒冰。」

第二股寒氣捲上半空,指向溫文。

「哼!」

溫文一聲冷哼,全身閃過一抹暗影,身形急速後遁,閃過寒冰。

「冥風。」

「影沌!」

兩人同聲出手,幽冥之風這次掃中溫文,但溫文的混沌之影也有部分掠過初弦的身體。

冥風之力非同小可,溫文一陣暈眩,從空中墜落後雖然勉力站穩,但一時卻有些恍惚。

影沌之力也不容小覷,初弦雖然避開一半,但剩餘一半的力量已經讓他體內的法力失去控制,化龍金睛之術也就此散去。

誰先出手,誰就獲勝。

溫文奮力集中精神,初弦也咬著牙強迫匯聚法力。

「飛鋒!」

「寒冰。」

劍刃與寒氣交錯而過。

初弦左臂中箭,鮮血直流。

溫文則被寒氣完全包圍,再也無法動彈。他的右腿早就被寒氣所侵襲,靈活性大受影響。

初弦忍著左手疼痛,走到溫文的面前,深藍色的斗篷遮住了月光。

初弦右手舉到溫文的臉前,寬大的袖口裡一片黑暗。

「冥風。」

疾風吹過,溫文這次完全喪失了意識。

初弦放下右手,側身後退幾步,坐倒在牆垛旁。

他從懷中拿出一顆翠綠色的琉璃珠,催動法力,琉璃珠登時碎裂,一團綠色光球流曳而出。初弦右手引導光球到傷口上,綠色的木行之氣逐漸滲入傷口周圍的肌膚。初弦一咬牙,用力拔出還插在左臂上的刀刃。

鮮血飛濺。但僅此一瞬,綠色光球馬上覆蓋住破口,阻住血流。

太陰術式中也沒有治傷之法,這顆琉璃珠是師父交給初弦的救命之物。

初弦在牆垛的陰影下坐了片刻,直到綠色光球完全融入傷口。初弦稍為活動了一下左手,雖然仍有些許疼痛和不靈便,但已經沒有大礙。

他站了起來,望向楊書雪下榻的旅店。最大的障礙已經清除,這次一定要得手。

初弦先將溫文的身體拉到陰影裡藏好,然後輕巧地翻過城牆,沿著牆壁緩緩下滑。著地後,初弦迅速地隱入小巷內,向著旅店前進。

片刻後,初弦來到旅店旁。楊書雪二人住在旅店二樓,燈火已經熄滅,似乎是就寢了。初弦輕輕躍上窗檻,側耳傾聽,房內只傳來輕柔而緩慢的呼吸聲。

「化龍,火眼。」

火眼望過,旅店房間內有兩張床,各躺著一個人。

初弦慢慢地舉起右手,手上寒氣凜凜。

「寒冰。」

一聲低語,寒冰脫手竄出,凍住比較靠窗邊的人。

「啊?」床上的人一聲驚呼。

「寒冰。」第二發寒冰立刻接上。

「什麼?」第二人雖然驚醒,卻來不及閃避。

「書雪姊,禁錮法陣!」先中招的蘭霜,在楊書雪也被冰凍後才弄清楚狀況。

「來……不及了……」楊書雪的聲音有些發顫。

初弦靜靜地翻身入內,走向兩人。雖然只有微光,但在看清一切黑暗的火眼之下,連楊書雪和蘭霜兩人驚恐的神情都一清二楚。

初弦舉起右手,對準蘭霜。

「冥風。」

蘭霜失去了意識。

「霜妹妹?」

初弦轉身走向楊書雪。

「你……」

「冥風。」

楊書雪閉上了雙眼,但她的表情依舊恐懼。

初弦伸手朝眼睛一抹,消去火眼之術。他的眼睛還不是很適應化龍視之力,長時間使用的負擔很大。

然後初弦走到楊書雪的床前,伸出雙手,準備將她抱起。

「別動!」背後忽然傳來一聲斥喝。

「寒冰。」

初弦立刻轉身揚手,一道冷氣猛然推出。

「歲星柳‧天纏!」

歲星星使神宮手中長枝揮舞,七道碧綠色的法力束如藤蔓般向初弦纏去。

法力交錯,寒冰凍結了神宮的身體,但天纏也捲繞住初弦,七道法力一圈一圈地不斷糾結。

但初弦的左手用力一握,法力灌注,袖內暗藏的琉璃珠立刻碎裂,如同暴風般的法力流從袖口竄出,震開天纏的法力束縛。初弦一個縱步,躍離原地。

「天塵鑄劍!」

窗外一聲嬌叱,雙行師法維心的身影驀然出現,一道金色的劍光突刺初弦。

「玄鐵。」

金鐵交錯,黑鋼之壁應聲粉粹,但金色劍光勢頭已盡,隨之消散。

「玄冰烈焰!」

「幽光。」

法維心左右手各握著藍色與紅色的法力,就在胸前準備融合時,被幽光的疾閃一擊破散。

「化龍,土瞳。」

土瞳視法可以看穿物體,視見隱藏在其後的事物。雖然因為天色昏暗,土瞳無法看得非常仔細,但屋外顯然還有數人在把守,其中一個身影似乎正是神影溫文。不知道是他恢復意識後將眾人召來,還是眾人尋到他後喚醒了他。

「雲消霧散,破道!」

一位穿著素色長袍的年輕人從窗口躍入,青色疾光應聲飛向神宮,破去神宮身上的寒冰之力。他是尋道者處相柏,繼承鎮流術與「既未明道,何以述道」之義,而終身追尋道之本源的尋道者。

「餘塵散燼!」

火行與土行之力,在雙行師的調和下,化為無數火紅的飛燼,襲捲初弦。

「法雙行師,牆壁會燒起來!」剛擺脫寒冰凍體的歲星星使神宮,察覺到在木造的房子裡施展大範圍火行法術的不妙。

「啊……」幾處家具已經開始燃燒,法維心的驚覺顯然太晚。

「寒冰。」

初弦右手疾推,寒冰之力直指處相柏。他方才雖然用了玄鐵,但沒能擋住所有的餘塵散燼,身上的長袍被燒出幾個破口。

「風歇水止,鎮流!」

號稱能暫止一切法術的鎮流之術,阻住了寒氣的前推。處相柏全神貫注,手中法力光芒大作,生怕一個不慎,放鬆了對寒冰的封鎖。

「柱天!」

神宮一聲大喝,巨木般的法力柱朝初弦猛擊而去。

「玄鐵。」

一聲巨響,玄鐵和柱天相撞,雙雙湮滅。

「風花雪月!」

雙行師法維心再度出手,水與木之力相合,化為風雪。這是在進攻的同時附帶撲滅四周火勢的一手。

「青炎。」

初弦放出青藍色的火光,以陰行之力點燃的火焰,無懼風雪。

「鎮流!」

寒冰之力才剛散去,處相柏馬上再度施展鎮流術,嘗試凝滯飛空青炎,但飛散的風雪擾亂了鎮流術的法力,青炎只微微一頓,就衝破了鎮流術的封鎖。

「星瓣!」

但青炎這一頓,就足夠了。神宮閃身擋在法維心面前,雙手合圓,一朵巨花竄生而出,化為盾壁。青炎雖然點燃了星瓣之花,但神宮雙手一放,切斷自身與巨花間的法力枝線,斷絕延燒。

「蒼煙。」

初弦放出了不可視的碧煙,遮蔽整個房間的目光。

喀嘎。

初弦撞開房門,迅速脫身。房內三人,如果楊書雪和蘭霜轉醒,就是五人,屋外還有兩三人在待命。這種情況下,初弦根本不可能帶著楊書雪離去,任務只能宣告失敗。

「化龍,火眼。」

展開夜視之眼後,初弦從旅店另外一側的窗口躍出。

沒有任何人在這一側阻擋。

初弦的身影,沒入小巷的陰影中,就此消失。

他沒有注意到的是,被稱為神影的影行者,拖著有些蹣跚但無聲無息的步伐,從牆後走了出來,銳利的目光直盯著初弦消失的小巷。

經過陰冷的森林,無光的峽谷,初弦來到了太陰之術的發源之所,玄陰谷。這裡是長年如冬、匯集天下陰氣的秘境。

谷內空間雖然不大,但也不小。建有數間石屋,種有數叢陰屬花木,還留有幾處鍛鍊法術的空曠之所。

陰之極,極之陰。

正中間的石屋上掛著題上這六字的匾額。這是最大間的石屋,也是師父平時教誨和命事的正廳。

初弦拉開遮蔽面目的斗篷,恭恭敬敬地在門外行禮。

「師父,三徒初弦秉上,任務失敗。」

「進來。」屋內傳來威嚴的回應。

初弦輕輕推開石門,走入屋內。屋內站著一名身穿深藍色長袍的男子,背向著門口。初弦緩緩走近,單膝跪地。

「還是失手了?」

「是。」

「對方防備如此嚴密?」

「明的護衛一名,暗中大概五或六名。」

「那這已經不是防備,是陷阱了。唉……」

「師父……」

「殘名和既望兩個孩子大概就是這樣被害的。你能回來,已經很好了,別自責。」

「師父……」

師父轉過身來,黝黑的臉龐上蓄著一撮鬍鬚,大概四五十歲年紀,面容之間隱隱透出年輕時的英氣。

「這只能說是命啊……初弦,你辛苦了,先下去休息……是誰?」師父忽然抬起頭來,目光炯炯地盯著門口。初弦也反射性地站起轉身,雙手法力暗凝。

「敝人溫文,風行者學派密務副事。」

石門被推開,穿著一身暗褐色旅服的溫文走了進來。

初弦右手抬起,冷氣凝聚。他知道溫文是追蹤他來的,雖然一路上都非常小心,但還是沒能發覺溫文的行跡。

「沒事的。」師父揮手制止初弦:「久仰溫影行者大名。神影無蹤,果然名不虛傳。」

「請恕在下眼拙,可否請教先生名號?」

「無名之人,未有別號。陋名鏡玄燭。」

「鏡先生有禮。」溫文語氣一轉:「但請容我一問,精靈術師姚遠、暗行者墨石、調律師安瀾等人,是否在此處?」

「是。」

「卻不知為何他們會在此地?」

「探覓五行之妙。」

此時,外邊傳來一陣人聲竄動,雙行師法維心和尋道者處相柏閃身入廳。

「在後面的屋子找到失蹤的數人,現在神宮前輩正在照顧。」處相柏簡單報告了情況。

「好。」溫文放心地將失蹤者的救護交給神宮,專心面對鏡玄燭和初弦。

「一次這麼多人闖入谷內,是否有些過於無禮了?」鏡玄燭的臉色有些僵硬。

「你就是主謀嗎?」法維心手舉了起來:「綁架了這麼多人,居然還敢說我們無禮?」

「我們所做的事情,和你們的行為是否冒犯,有何關係?」

「狡辯!」法維心雙手聚起紅色和黃色的光芒。

「不提這些無謂爭辯。」溫文看著鏡玄燭:「對於近日來的失蹤事件,兩位有很大的關係。敢問兩位是否願意與我們到廣溯的行旅會走一遭?有很多事情需要釐清。」

「我的答案是否。」

「那只能失禮了。」溫文揮了一下左手。

「餘塵散燼!」法維心馬上使出拿手絕活,數以百計的火花爆散而出,彷彿火雨。

「初弦,退後。」

「是,師父。」初弦一個遁步,飛身後退。

「暗黑震暴。」

伴隨著鏡玄燭低沉的聲音,超乎眾人想像的招式,以鏡玄燭為中心爆發,強勁的法力震風,震散了餘塵散燼,也震退眾人。

「初弦,動手。」

「是,師父。」初弦飛身而出:「化龍,金睛。」

「飛鋒!」才剛站穩的溫文馬上對著初弦射出神影之刃。

「青炎。」擁有金睛的初弦,在飛鋒射出的瞬間就側身讓避,同時對著溫文放出幽魅之火。

「法雙行師,妳沒事吧?」處相柏的驚呼聲在溫文的背後傳來,但剛避開青炎的溫文專注在初弦身影上,無暇分心顧及身後情況。

「洄水聚華,凝波!」處相柏緊急對法維心施展著治療之術,她似乎沒來得及避開暗黑震暴的震波,被擊飛到石牆上,昏了過去。

「暗黑光芒!」

退到初弦身後的鏡玄燭忽然低喝一聲,暗黑色的光團猛然籠罩,完全覆蓋住溫文。

「嘿!」但溫文一個飛身,突破黑暗的包圍,絲毫不受暗黑光芒的影響。

「神影之名,果不虛傳,暗黑光芒竟然已經無效!」

「七刃連鋒!」溫文雙手齊舞,七道飛鋒接連發射。

「玄鐵。」初弦展開玄鐵之術,連擋數支飛鋒。

「出來吧,水精靈。」

鏡玄燭左手一招,一隻水藍色的精靈應聲出現,浮在他身側半空。

「什麼?」暗黑陣法後又是精靈術,溫文不禁一陣錯愕。

「寒冰。」初弦沒有放過這個機會,寒氣飛捲而出。

「原來你們綁架這麼多人,是在偷學法術!」溫文閃過寒冰,大叫道。

鏡玄燭連續施展暗黑陣法和精靈術,初弦的眼中閃爍著化龍金睛,這些都是失蹤者身負的獨門絕藝。

「不是偷學,是請教。」鏡玄燭糾正:「我們只是在追尋五行之術的巔峰上,窮盡一己之力而已。」

無論鏡玄燭採取的手段為何,不能否認的是,他在學習和鍛練五行之術上下了很多功夫。否則這些原本毫不相關的不傳之秘,根本不可能出現在同一個人身上。而且僅耗費數月的時光。

「別狡辯。」處相柏對法維心的治療法術告一段落,站起身來盯著鏡玄燭:「那些人在這裡根本是受盡折磨,才透露絕學秘法。任何一個看過後面屋子的人,都不會說出『請教』這兩個字。」

法維心也站起身來,她雖然恢復行動能力,但臉色還是有些蒼白:「賭上我全部的雙行術,也要制裁你們!」

「雙行術?別開玩笑了。」鏡玄燭搖了搖頭:「缺陷太多的技術,根本尚未完成,還不值得我學。」

「誰要你學?死也不會教你!」法維心大怒:「星火燎原!」

另一種火與土的融合之力,燎原之焰鋪地而出。

「水精靈,奔浪。」

鏡玄燭左手一揮,身側的水精靈向前飛出,化為一道湧浪,直擊法維心。

「啊!」法維心一聲慘呼,她施展星火燎原後體內積存著大量的火行之力,承受不住滾滾而來的強悍水流。

「風歇水止……」

「寒冰。」

處相柏的鎮流術才剛出手,初弦的寒冰就凍住了他。金睛之眼,在處相柏法力匯聚的那一瞬,就捕捉到鎮流術的意圖。

「飛鋒!」

「玄鐵。」

鏡玄燭化出的玄鐵之壁,擋下飛鋒後依然屹立不搖,掩護著鏡玄燭,讓溫文無處可下手。

「殘影突殺!」蘭霜的身影和喊聲同時出現,從側面繞過玄鐵,刺向鏡玄燭。玄鐵之壁雖然擋住溫文,但也遮蔽了鏡玄燭的視線,他完全沒注意到蘭霜閃身進屋,發動劍擊。

「冥風!」

鏡玄燭側腹中劍,鮮血直流。但他即時反擊的冥風也逼退蘭霜,讓蘭霜的第二劍施展不出。

「師父!」初弦見到師父中劍,忍不住大叫,但他正在和溫文僵持中,無法轉身關心。

「無妨。」鏡玄燭從懷中拿出一顆綠色琉璃珠,催動法力,破碎的琉璃珠釋放出大量綠色光流,包覆傷口。

「維心姊!」蘭霜退到牆邊,扶起二度受傷的法維心。法維心喘著氣,想說些什麼,但卻說不出來。

「神星使呢?」溫文問。

「還在為姚精靈師治療,他和墨暗行者的情況最不好。」蘭霜回答。

根據行旅會所得情報,初弦是最後一位斗篷男子,所以只派了五個人跟追。沒想到,居然一口氣追出主謀,而且他們的實力和技術都遠超出行旅會的預期。溫文盤算著致勝方法,但戰力實在有些勉強,似乎很難沒有犧牲。

「現身吧,金精靈。」不給溫文更多思考時間,還沒有治傷完畢的鏡玄燭召喚了新的精靈。對鏡玄燭來說,情況更是不利。對方現在是四人,即使法維心受傷戰力下降,也還有三個半。

「初弦,能拿下神影溫文嗎?」

「弟子一試。」言畢,初弦雙手寒氣斗升。

「風歇水止,鎮流!」寒冰之氣漸退後,處相柏恢復了行動能力,馬上施展鎮流術封鎖初弦的寒冰。

「金精靈,旋刃。」

鏡玄燭一揮手,金精靈化為劍光,如同旋風般開始迴旋,割裂所至之處。蘭霜拉著法維心避開劍光,但劍光的軌跡劃成一個大圓,又延著弧線折返而來。

「殘影截殺!」

退到牆角的蘭霜擋在法維心身前,快劍斜揮,迎上劍光。

噹!

清脆一響,金鐵相交。劍光雖然銳利,但重量卻輕的出奇。看準方向與時機,蘭霜非常輕易地擊退金精靈的劍光。但劍光盤旋之勢卻絲毫不減,斬向處相柏。

「冽鋒!」

冷光一閃,溫文擋在處相柏面前,格開劍光。處相柏正全力施展鎮流術和寒冰相抗衡,無法躲避。

「寒冰!」

初弦沒有放過這一瞬間,他馬上放棄正和處相柏抗衡中的法術,重新再放出一道寒氣,從側面席捲溫文。

「落英燦爛!」

法維心奮力高喊,不顧身上的傷勢,放出木與火之力,驅散寒冰。

「嘿!」

同時,蘭霜又再次擊退金精靈的劍光。

「這傢伙沒完沒了啊!」蘭霜有些焦急,這樣根本無法對鏡玄燭出手,剛才不容易刺中他一劍,但在治療之下似乎即將痊癒。

「青炎!」

一擊不中,初弦立刻放出第二擊,冷魅的火焰直指處相柏。

「風歇水止,鎮流!」

但處相柏毫不意外地鎮住青色之炎。

「歲星柳‧天纏!」

就在此時,神宮的聲音從門口傳來,七道藤蔓竄出,纏住初弦。

「暗黑光芒。」

凝聚法力許久的鏡玄燭,再度展開漆黑之光。

黑暗迅速席捲室內。

「啊!」

黑暗中劍光閃爍,暗黑之力讓蘭霜的劍沉滯難動,揮不出正確劍路,劍光從她的劍上斜切而過,劃破她左手的衣袖和肌膚。

「現身吧,土精靈,石盾。」

鏡玄燭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,他沒有忘記神影溫文能穿透暗黑光芒之力,土精靈在他面前化為盾牌,擋住神影溫文無聲無息的突襲。

「飛鋒!」

溫文正面攻擊不中,立刻反手射出一枚飛鋒,射中被歲星之力束縛中的初弦。

擴散到整間石室的暗黑光芒,無法持續太久。片刻後,暗黑光芒之力逐漸散去,法力恢復流動,眾人的視野亦慢慢復原。金精靈的劍光已經不知道何時力盡而散,天纏仍然纏繞著初弦的身體和四肢,他無法動彈,只能任憑左手的傷口鮮血直流。

「鏡先生,請認輸吧。」溫文右手微舉,袖內的飛鋒似乎已經蓄勢待發:「現在是四對一,還請斟酌。」

蘭霜雖然左臂見紅,但只是皮肉之傷,右手長劍直指鏡玄燭;處相柏雙手法力凝聚,全神貫注地看著鏡玄燭的動作;法維心雖然傷勢不輕,不斷喘息,但也準備著雙行之術。

鏡玄燭沉默地看著現場狀況,初弦沒能成功拿下神影溫文,他的暗黑光芒就發揮不了百分之百的效果,這盤棋可以說已經輸了泰半。

「師父。」

初弦的聲音異常冷靜,無所畏懼。

「很好。」鏡玄燭微微點頭:「委屈你了。」

「無月。」

初弦淡淡地說出了這兩個字,深埋在體內的太陰印記拔根而起,從右手突穿而出,化為金色的光之刃,斬斷纏在身上的藤蔓。

「大家小心!」法維心驚呼,她見過同樣的招式,那是無法以普通方式抵擋的絕招。

「雙鋒斬!」

溫文無所畏懼,雙袖一舞,飛身疾躍,兩柄刀刃從袖口冒出,斬向初弦。

劍光揮斬,初弦格開溫文的雙刃,凌厲的劍風將溫文逼退數步。

「風歇水止,鎮流!」處相柏試圖以鎮流之術抵住初弦手中的法力之刃,但卻輕易被斬開。

「柱天!」神宮的歲星之力化為巨木,衝擊初弦,但無月之刃隨手一劃,就將巨木切成兩半,木行之氣潰散而去。

「殘影無盡,十六劍擊!」蘭霜的身影與劍影化散,無數的劍擊向初弦。

劍光相交,蘭霜的劍快,初弦的劍也快,十六下劍斬竟盡數被初弦擋下。

「天塵鑄劍!」眼見眾人的攻勢無效,法維心雙手聚化,土行與金行之力匯成巨劍,突然攻向鏡玄燭。

「玄鐵,青炎。」鏡玄燭不慌不忙地以玄鐵擋住天塵鑄劍,同時放出青炎反擊。

「飛鋒!」溫文抓住空檔,飛刃疾發。

「玄鐵。」鏡玄燭的太陰術式發動極快,一抬手就擋下了飛鋒。

「嘖!」平常沒什麼情緒反應的溫文,也不禁有些著急。他所攜帶的飛鋒之刃數量有限,剛才一手七刃連鋒就射去近半,現在袖中暗刃只餘數只,每一發都極為珍貴。

「啊!」蘭霜一聲驚呼,她的左腹被初弦的無月之刃掃中,整片衣襟染紅。

「迴水聚華,凝波!」見狀,處相柏拿手的治療之術立刻發動。

「歲星靈華術!」同時,神宮也發動了歲星的療傷之氣:「啊,抱歉!」

兩種法術同時作用時可能會互相干擾,神宮察覺到處相柏的凝波,立刻收回歲星靈華術。他的歲星靈華術雖然發動速度快,但療傷效果遠不如凝波。

「歲星柳‧天網!」下個瞬間,神宮立刻展開防守,七道綠色、如同楊柳的法力從他的手中生長而出,在三人面前交織成一面樹藤之牆。

方才蘭霜中劍被逼退,處相柏和神宮同時施展治療法術,沒有人補上蘭霜的空缺來牽制初弦,初弦立刻挺劍上前,轉攻處相柏。神宮緊急展開的天網只能拖延幾瞬,對手握無月之刃的初弦來說,三劍就劈潰天網之牆。

但這三劍的延遲,已經讓眾人重整位置。處相柏和蘭霜退到神宮後方,專心療傷,神宮則手持一條深綠色的長柳,擺好架式,準備迎戰。

歲星柳,由歲星的木行之力所孕育生長的靈氣之柳。神宮平常的戰法都是化出數條法力之柳,編織為各種法術,鮮少將全部法力精鍊在手中的歲星柳中,當作武器近身交戰。以多變的法術一舉擊潰對手是神宮比較擅長的戰鬥方式,但在能輕易切開法術的無月之刃前,這種戰法連拖時間都有困難。

而現在,他的第一要務是拖住時間,等蘭霜治療完畢,再三人夾攻。因為以他一己之力要擊敗初弦,恐怕不太容易。

刷!

初弦毫不畏懼,無月疾斬而下。

啪!

歲星柳迅速一抽,避開無月的刀刃,擊中初弦的手腕。初弦右手一震,但無月仍然握在手中。以太陰印記化成的法力之刃,沒那麼容易因為手鬆開就掉落。

初弦一語不發,第二劍橫斬而出。

神宮斜退一步,手中歲星柳從下方再抽一記,又打中初弦的手腕。但這次初弦已有準備,橫斬在半途轉為斜劈,削中柳梢。歲星柳的前端被削斷消散,握在神宮手中的那一段約剩八成長。

「歲星柳‧亂葉風!」

歲星柳如同暴風般點擊而出,在初弦的眼界中化為無數綠色光點,如飛葉,又如繁星。初弦全速揮斬無月之刃,不斷斬落綠色光點,每斬中一下,歲星柳的長度就又縮短一些。但他每漏掉一下,歲星柳就在他的身上抽中一下。

就在這一瞬間,劍風劃過初弦的背後。

「殘影突殺!」

蘭霜的劍刺穿了初弦的身體。

歲星柳的亂擊不只讓初弦的劍疲於奔命,也遮蔽了初弦的視線。蘭霜在凝波之術收尾的瞬間展開步法,無聲無息地繞到初弦背後,刺下決定勝負的一擊。

蘭霜抽回長劍,退後三步,避免初弦的反擊。但初弦只是全身一顫,胸口冒出大量鮮血,轉身看了蘭霜一眼後,就跌坐在地上。他咳了幾下,每一下都帶著血。

「天纏。」

神宮收回手中剩下三成不到的歲星柳,重新運起歲星之力,化為七道藤蔓,糾住初弦的身體。初弦手中的無月之光隨著他倒地,越來越淡,慢慢消散。

神宮大力吸了幾口氣,連續施展法術,消耗了他大量法力和體力。他轉頭看向另一半的戰局,鏡玄燭和溫文還在交戰,但明顯是溫文落在下風。

剛剛那段時間裡,溫文主要靠著手中的兩柄飛鋒和鏡玄燭遊鬥。他在戰鬥中曾經碰上幾個機會,扔出僅餘的幾只飛鋒,但都被鏡玄燭化解。現在他只剩下手中用來短兵相接的兩只,已經無法再使用拿手的暗器了。

法維心雖然體力漸失,但憑著堅強的意志力,還是放了幾下法術支援溫文。不過法術的間隔越來越長,現在她手中正握著一藍一紅兩股法力,融合的速度相當緩慢。

鏡玄燭雖然表面上居於上風,但其實狀況也沒有比較好。他需要比較長的時間才能發動暗黑陣法,在沒有人掩護的時候很難施展;預先準備的精靈也幾乎用盡。現在他主要還是仰賴太陰術式與溫文周旋。

「師父……」

初弦的聲音,不是求救,而是悔恨。對於自己解放太陰印記,卻還是沒辦法戰勝敵人,感到自責。

「初弦!」鏡玄燭轉頭看到初弦倒地、渾身是血的樣子,一時之間哀傷、憤怒、後悔……無數的情緒冒上心頭。

「你們這些傢伙……」鏡玄燭舉起右手:「最後的太陰術式,無月!」

無月,太陰十二術式以外,最後的太陰術式。將體內用以控制陰行之氣的太陰印記抽離、化為無堅不摧的太陰之刃。這是太陰術式中,最後也是最禁忌的招式。

金光閃耀。

鏡玄燭修練數十年的太陰印記,化為最輝煌的月鉤。

「飛鋒!」

「洄水蓄流,懸泉!」

「殘影突殺!」

「玄冰烈焰!」

「歲星擊!」

五招齊出。過去,三個斗篷男子的無月都凌厲異常,總是圍攻許久才能突破。鏡玄燭的無月,沒有人敢小覷,也沒有人願意托長戰局。

金光一閃,鏡玄燭身隨劍走,先以無月劈開左側來襲的玄冰烈焰,然後竄入無月所砍出的空隙間,試圖避開其他法術的攻擊。但飛鋒和懸泉還是擦過了他的身側,劃出幾道血痕。

「殘影雙殺!」蘭霜一擊不中,二擊再起。

「喝!」鏡玄燭大喝一聲,反手一劍,斬斷蘭霜手中長劍。

「什麼?」幸好蘭霜在鏡玄燭轉身時,就先退半步。要是慢了半點,她的右腕恐怕已經被斬落。

「歲星擊!」

「飛鋒!」

溫文射出手中最後一柄飛鋒。既然鏡玄燭的無月能輕易斬斷蘭霜的劍,那麼手持飛鋒近戰,也討不了好處。

但金光一閃,如月般的劍弧,斬碎了歲星擊與飛鋒。

「影沌!」

溫文的後手再上,擾亂法力流動的暗影,從他手中席捲而出。

但月鉤無情地切開暗影。

「洄水漣紋,煙雨!」

處相柏面前的水行之氣環繞凝聚,然後化為千萬水屑,朝著鏡玄燭飛灑。

「轉!」

鏡玄燭又喝,手中月鉤迴舞,在他面前化為一個又一個的金色光圈,擋住水屑。

「影鋒!」

溫文繞開劍圈,從側面飛身劃過,右袖中吐出一道黑色的尖刺,是法力形成的暗影之刃。

但鏡玄燭一個側身,劍圈略偏,擋住溫文的攻勢。

「火樹銀花!」

法維心匯聚已久的法力,終於化為火之花。

「斬!」

鏡玄燭毫不猶豫,翻身迎向火焰飛花,月鉤斜斬,劈開一條道路。鏡玄燭大步邁進,無視身畔在空中搖曳的火花,逼近法維心,一劍上挑。

隨著法維心的慘呼,鮮血在半空劃出一道弧線,彷彿月鉤。

「維心姊!」

「法雙行師!」

在眾人的驚呼下,法維心的身軀倒了下來。

但鏡玄燭絲毫不給眾人反應時間,轉身衝向處相柏,一劍疾刺。

「星瓣!」站在處相柏附近的神宮,第一時間展開歲星之花,但鏡玄燭無月連揮,破開花瓣,繼續前刺。

「影鋒!」

「殘影突殺!」

溫文和蘭霜同時出手,刺向鏡玄燭的後背。

鏡玄燭沒有回身抵擋,手中無月還是直刺處相柏。

溫文的影鋒斬過鏡玄燭的左臂,蘭霜的半截斷劍則刺入他的後腰。

「洄水聚流,懸泉!」

處相柏一邊後退,一邊釋放水行之力,滾滾水流避開鏡玄燭的無月之刃,掃向他的雙腿。水流激盪,鏡玄燭一個踉蹌,滑倒在地。

「天纏!」

神宮的七道藤蔓,從上方壓制鏡玄燭,讓他連揮動無月的空間都沒有。

「維心姊!」蘭霜的驚呼聲從旁邊傳了過來。她蹲在法維心的身旁,法維心的呼吸越來越弱。

「洄水蓄華,凝波!」

淡藍色的法力如同波紋般盪入法維心的身體,石室之中只剩下凝波流蕩之聲。

「詠蘅。」

蘭霜叫著面前的少年。少年坐在茶樓上,雙手端著一杯茶,閉著眼睛,正聞茶香。

「詠蘅!」

少年小飲一口,清茶芬芳在口中散開。少年的嘴角露出微笑。

「詠!蘅!」

少年輕輕搖晃著茶杯,半杯茶在杯中晃動,淡黃色的光澤飽如溫玉,一看就是上品。

「詠蘅?」站在蘭霜身後的楊書雪,總算忍不住出聲。

「怎麼了?書雪姊姊?」少年睜開眼睛,疑惑地看著楊書雪。

「為什麼我叫你,你都沒反應!」蘭霜右手拔出了長劍。

「這裡是品茶的地方,不是論劍的處所喔!」

「殘影突殺!」

「禁錮法陣!」

楊書雪的禁錮法陣即時發動,阻止一場殺人命案。

「維心姊姊的情況如何?」

「原來你還有點良心?」蘭霜瞪著詠蘅。

「維心姊的傷勢穩住了,但不知為何,她說雙行術的施展很不順利,總是無法將兩種屬性的法力匯聚在一起。」

「這樣子嗎……」詠蘅的表情還是一樣淡然:「雙行術本來就是很精密的法術,需要很細緻的平衡才有辦法施展。維心姊姊的傷勢可能影響到她對五行之氣的感覺或控制,沒辦法像以前一樣維持兩種法力的均勻平衡了。」

「怎麼這樣……」楊書雪沒有想到情況這麼嚴重。

「會好嗎?」蘭霜問。

「很不容易,就算可以,恐怕也要花很長一段時間。」詠蘅說:「但這對維心姊姊來說,一定不是問題。維心姊姊在修習雙行術之前,本來就是很優秀的法師,而且特別擅長火行之力。就算沒有雙行術,還是能遨遊江湖。」

「但是……維心姊是陸大雙行師的單傳弟子,在陸大雙行師意外過世後,除她之外就沒有人會雙行術了,那這樣的話……」楊書雪擔憂地說。

她說的是雙行術的傳承。法維心原本跟隨一位法導學習法師之術,十二歲時在法師學派的聚會上接觸到雙行術,從此倍感興趣。十四歲時在師父的許可下轉拜大雙行師陸翔為師,展開長達十二年的雙行師生涯,直到今日。雙行術共有二、三十種融會法力的方法,但很少有人能同時駕馭全部五行之氣的平衡,完整修練。雖然陸翔和前代雙行師在尋覓弟子或法術交流中,多少有傳授一些雙行術給他人,但大多數的人都只能學會特定兩種屬性的交融之法。能夠真正拜入雙行術門下,學全五行之氣各種組合之人,自三、四代前開始,就是一脈單傳。於是乎,數年前陸翔意外身故後,雙行師只剩下法維心一人。

所以,如果法維心失去雙行之力,那麼雙行術恐怕絕傳於世。

「就算維心姊姊失去雙行術,還是可以把這套技術傳下去。」詠蘅的眼神深邃異常:「更何況五行之術多如繁星,世世代代,生生滅滅,又豈止雙行術一項呢?」

詠蘅的聲音悠然而遙遠,在蘭霜和楊書雪的視野中,他的身影忽然有點朦朧不清。

「你……到底是誰?」楊書雪不禁問。

「我叫什麼名字,我就是誰呀?」詠蘅笑著回答,以他一貫的笑容。

一個月後。

纖月穿著斗蓬,覆蓋著臉,手中握著一柄形如彎月的匕首。

那柄匕首名為「夕月」,是師父最後命她離開玄陰谷時,交給她的禮物。

纖月隱身在樹後,靜靜地等待著目標的到來。

誘補三位師兄,圍捕師父,充滿謎團的白衣少年,詠蘅。

雖然詠蘅自稱是信使,只是提供情資給行旅會。但是根據纖月所探聽的情報,行旅會百般查訪,卻依舊找不出詠蘅和背後高人連絡的時間或方法。無論是他背後還另有其人,還是他就是一切的始作俑者,要知道真相並進一步報仇,都只能從他身上著手。

詠蘅在廣溯與楊書雪、蘭霜道別後,一個人隻身向北而行。不知道他的目的地是何處,只知道他並不趕時間。不但一路步行,時而還停下腳步觀賞風景。

此處雖然不是什麼天下聞名的名勝,但前方山崖上的雲海之觀,也頗具波瀾之意。

詠蘅必定會在此處駐足。

所以纖月靜靜地等在樹後。

等著詠蘅踏上無路可退的山崖。

詠蘅並沒有讓纖月等太久,他一邊哼著歌,一邊輕快地走上山來,毫不懷疑地走向山崖。想必他在山下就已經打聽過此處景致了吧。

他依然一身白衣,背上背著一個白色包袱,似乎是他的行囊。

詠蘅走近山崖,俯瞰雲海。今日的雲氣不厚,沒有波濤壯闊之景,但緩緩雲流,有如細水。

「寒冰!」纖月飛身而出,一聲輕叱,凜冽的寒風彷彿一隻巨手,抓住詠蘅。

「破。」詠蘅輕輕轉身,左手雙指間流曳著一點淺淺藍光,寒風瞬間消失無蹤。

「什麼?」纖月從來沒有遇過這樣的情況,當場呆住。

「纖月姊姊,妳不知道嗎?」詠蘅擺出一貫的笑容:「太陰之術有著致命的弱點唷,只要對準陣眼,無論是誰都能破解。」

「冥風!」雖然無論是寒冰被破,或從詠蘅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,都讓纖月有些慌亂,但她很快地恢復,再度朝著詠蘅放出太陰術式。

「破。」

「幽光!」

「破。」

雖然詠蘅連破兩式,但纖月已經趁著兩道法術的空隙,飛身竄到詠蘅面前。

手中夕月,一刃刺出。

一個小小的法陣凌空而現,淡淡的藍光圈住夕月的劍身。這一劍停在詠蘅胸前半吋,無論纖月如何使力,卻再也無法前進。

「纖月姊姊。」

「你……這到底是什麼法術?」

「招式之名,有何重要?」詠蘅淡淡地說:「纖月姊姊,太陰十二術式,妳會得幾式?」

「五式……」纖月回答後才覺得奇怪,雖然詠蘅是敵人,但卻有一種非答不可的感覺。

「所以姊姊還不會無月囉?」

「嗯。」

「果然呢。」詠蘅嘆了一口氣:「那還真是沒辦法了。」

「什麼意思?」纖月盯著詠蘅:「即使我還學不全太陰十二術式,我也可以幫師父和師兄們報仇!」

纖月暗自使力,但依舊無法掙脫法陣的枷鎖。

「不,姊姊完全誤會了。」詠蘅搖了搖頭:「因為姊姊不會無月,所以我沒辦法讓姊姊失去太陰之術呢。」

「你說……什麼?」

纖月全身一震。

師父、殘名師兄、既望師兄還有初弦師兄,全都被行旅會的追捕,逼到山窮水盡,只能以無月奮力一搏。

無月是太陰十二術式以外的術式,最後的太陰術式。將深深埋在體內的太陰印記從靈魂中抽離,化為月鉤般的劍刃。刃鋒銳氣,直比神兵,是擅長擾亂、捕捉、干涉的太陰術者,攻擊性最強的絕招。

但這也是太陰術者的末路。

如同蜜蜂蟄針,抽離靈魂的太陰印記,沒有再埋回體內的可能。那是太陰術者一生鍛鍊的結晶,是一生只能凝聚一次的光之刃,映著靈魂的輝華。

隨著劍刃散去,太陰之力也將永遠失去。而且,無法再度練成太陰印記。

因為,靈魂中寄託太陰之力的部分,已經隨著無月,化為一瞬的劍光。

「你的目的是……逼我們使用無月,然後失去太陰之力?」纖月呆住了。行旅會的數度行動,居然都是詠蘅所佈下的局。

「太陰術式是非常傑出的法術,以人之身駕馭極陰之力,掌握陰行平衡。」詠蘅說:「不過姊姊的師父太貪心了。」

「貪心?」

「太陰之術是具有最強干涉能力的法術,在一對一的情況下,幾乎沒有人是太陰術式的敵手。但太陰術式的弱點就是不擅長對付群體,當敵人有兩個以上的時候,就有些左支右絀。」

「所以……師父才想要學得更多法術,來改進太陰術式……」

「如果是這樣就好了。」詠蘅搖了搖頭:「姊姊以為妳的師父是為了什麼學了暗黑陣法?又為了什麼在練習精靈之術?」

「因為要獲得太陰術式的強化之法……」纖月忽然想到了什麼,頓時一愣。

「這些東西跟太陰術式的性質完全相左,試問要如何加以融入太陰術式?」詠蘅的表情沒有顯出任何情緒:「就算以精靈之術輔助太陰術式,也只是合併使用兩種技藝,何來改進太陰術式之說?」

「你的意思是……」

「姊姊自己明白的,師父的心願,並不是精進太陰術式,而是憑藉太陰術式的能力,搶得更多奇門異術。以一己之身,合天下之力,成為無所不能的五行師。」

「然後……」纖月回想過去的一切計畫,詠蘅所言,合情合理。

「坐擁萬術,然後獨領天下。這並不是太陰術式的初衷,所以我剝奪了他們身上的太陰術式。」

「就算如此,師兄他們也是無辜的!」

「襲擊這麼多人也算無辜?更何況還監禁拷問那些人。你的三位師兄,也各自開始修練暗黑、精靈、化龍等術。只有姊姊什麼都被瞞在鼓裡。」

「但那是他們一生所練就的法術,就這樣讓他們失去所有的法力……」

「等等,他們失去的只是太陰之力,又不是徹底失去五行之力,要學習新的法術亦如反掌。」詠蘅凝視著纖月的雙眼:「我和行旅會有過協議,只要能順利救出所有被縛的人,並且防止太陰術者再度亂來,就保證他們的生命和自由。」

「生命和……自由?」

「我證實他們失去所有太陰之力後,行旅會就遵守承諾,放他們走了。」

「所以……如果不是你這麼做……」

「我並沒有要拯救他們的意思,我只是剛好想廢掉他們身上的太陰術式而已。不用感謝我。」

「那我呢?」

「我剛說了,姊姊最讓我頭痛了呢。」詠蘅又露出了笑容:「沒辦法讓姊姊用出無月,所以我也無法讓姊姊徹底失去太陰之力。萬一姊姊日後又被行旅會通緝,那我可還真救不了姊姊啦。」

纖月若有所思地看著詠蘅,一言不發。

「但我沒有透露任何一點關於姊姊的事情給行旅會喔。」詠蘅微笑:「所以姊姊如果就此不再使用太陰術式,那麼就不會被他們發覺了呢。」

「開什麼玩笑!」纖月收起了無論如何也刺不出手的夕月,看著眼前這位十五歲的少年:「太陰術式的繼承者只剩下我一人,我怎麼可能就這樣,一輩子再也不用太陰術式!」

「那姊姊的決定是?」

「我要用!不但要用!我還要四處傳授!」纖月越說越激動,彷彿多日以來累積的情緒一次爆發:「就算我只會五式,我也要證明給這個世界看,師父、師兄的太陰術式,沒有其他的五行之術可以比得上!」

「然後呢?」

「然後……然後……」纖月慢慢冷靜下來,用堅毅的眼神看著詠蘅:「我會鍛鍊出,你破不掉的太陰術式!」

「這樣子就對了。」詠蘅維持著淡然的笑容:「如同纖月姊姊手中的劍刃一樣。」

夕月,黃昏之月。是前一夜的月落後,下一夜皎月的初昇。